七月的北都城中一派热火朝天之景,盖房子、修院子、打水井,百姓们忙得不亦乐乎。
城外田地中的麦子已经成熟,风吹过时,大片金黄的麦浪浮动,路上仿佛能闻到麦香。
城中的屋子陆陆续续建成,城外的草棚子慢慢变空,连陈明珠和范先生都分了地盖了屋子,只有祁雪和秦妱两家还住着,因为北都王府和毅王府找了专人设计打造,说是要到入冬时才能建成。
“先前我们盖王府,都是请师傅用木头搭的,雕花要贵一些,只好让略懂的北都人雕了,还算省了一笔,如今咱们大费周章,还问你哥哥借了钱盖王府,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?”秦妱抱着周睢远,与祁雪一同望着广阔的麦田。
祁雪摇了摇头,望着金黄的麦田,目光悠远:“既然要重建北都,那王府定要往最好的建,百姓们屋子小,待有了银钱再翻新也方便,但王府占地大,连修葺都麻烦,所以最好是一次到位。”祁雪转头看着秦妱,问她,“划地时,我特意避开了主街两侧,你知道为何么?”
秦妱想了想:“你想做生意?主街两侧用来做商铺收租子?”
“对的。”
“可咱们没钱,没钱就做不了商铺,还欠着你哥哥的盖府钱呢......”想着负债,秦妱头都大了。
祁雪指着面前的麦田道:“这些就是银钱。”
“什么?粮食?”秦妱问。
“对,粮食,北都的粮食!”祁雪缓缓道,“今年粮多,虽城中也添了人口,却吃不了这么多粮,我们运出去卖,换了银钱再做商铺,先前哥哥提醒过我,北都的米好吃,后来我们送去西都援灾的米反馈也都很好,阿苋在信中大肆夸赞,我想北都的米兴许能将商路打开。”
小荷在一旁点头:“北都的米真的很好吃!”
秦妱恍然大悟,忽然有种“只缘身在此山中”的感觉,北都的米从来自产自吃,并未同外面的米做过比较,虽年年上交给朝廷的粮食,却并未有过任何反馈,估计被当成次品给扔了......
“啊......”怀里的周睢远忽然叫起来,秦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是周镜和周行牧回来了。
“今日还顺利吗?”秦妱将伸手要爹爹抱的周睢远递给周镜,问他,“城中屋子还有多久盖完?马上要收麦子了。”
“放心吧,再有几日就盖好了,到时候大家一起来收麦子,放进新粮仓中!”周镜抱着周睢远蹭了蹭他的小脸蛋,回完话,两人抱着小周睢远,招呼小荷一同去做饭。
外头只剩下祁雪与周行牧。
祁雪上前问周行牧:“征兵如何了?”
“人不多。”
“明珠她......”
“安排好了,下个月便能入营。”
祁雪松了口气,笑道:“那便好。”她从胸前取出一沓纸,递给周行牧,“这是我誊抄的宫中方子,明日你带进城去发给孩子们,范先生这些日子将孩子们教得很好,简单的字都识得,让他们带回去念给家中大人听,能悟出多少,就看他们本事了。”
周行牧收了方子,陪祁雪一同站着,两人望着麦田,天色一点点变暗。
祁雪觉得这样的时刻很安逸,每日都有事做,且件件都能让北都变得更好,她嘴角噙着笑,默默呼吸着麦田的气息。
不知过了多久,祁雪忽然听见周行牧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“刘先生......去了......”
祁雪的笑很快消失了:“刘墨先生?”
“嗯,在来中都的路上......并非意外,天命而已。”
疫病解决后,西都城外的难民也渐渐散去了,城中恢复了往日祥和,刘墨无需留在西都,且挂念着要去佑民寺看看周芸蒲,便给周行牧去信说不日将至北都,没想到在路上便......
“刘先生的遗体......”祁雪蹙眉问。
“他徒弟刘静给收的,天太热,遗体留不得,便就地办了丧事。”
祁雪从周行牧的只言片语中得知,刘墨是他在宫中时,除了周倾礼外最亲近的长辈,如今宫中陪着他的三位已走了两人,还有一位远在南都城,他心中该多难受呢?
她蹙着眉,不知该如何安慰周行牧,只静静地站着。
天全黑了,身后传来饼子的喵呜声。
“该吃饭了。”祁雪道。
城外只有他们几人还住着,是以餐餐都凑在一块吃,周镜与周行牧轮流做饭,好在两人手艺都很不错,祁雪吃得很开心。
吃过饭,周行牧放下碗筷,对几人道:“城中屋子已经建得差不多了,待城中客栈建好了,咱们便可先回城住下。”
“那就好,我还以为要在城外住到入冬呢!”秦妱松了口气,她挑了吃剩的鱼,用筷子戳碎,倒进饼子的小碗里给它吃,饼子吃得直呼噜。
祁雪想着商会的事还有颇多待解决的问题,便先回了自己的草棚子,小荷留下收拾碗筷。
祁雪刚坐下,饼子就跟了进来,跳上祁雪的膝头团成球,蒙头睡了起来。
祁雪抚了抚饼子的毛,轻声问:“是阿妱让你来陪我的是不是?”
原也没指着饼子回答,没想到饼子居然“嗯”了一声,她不禁笑了,给饼子揉了揉下巴,这才开始研墨写字。
从皇宫带来的方子有许多,涉及各个方面,若是有一两个方子能被研透,北都百姓便多了一门手艺,往后在北都开商铺也是必然的。
如今主街两侧的地都归城中,待七月丰收卖了粮,刨去给百姓们的,剩余的银钱祁雪想全投进商铺建设中,到时候先开一家米铺,往后年年都可将百姓们的余粮收集起来统一卖到城外去,赚点辛苦钱,其余铺子租出去便可以收租子......
只是一旦城中的营生多了,难免生事端,必得先成立商会,定了规矩便好管许多。
祁雪埋头写着成立商会的相关事宜,并未留心周围有何动静,直到饼子忽地从她腿上坐了起来,眼睛直直盯着门。
饼子通灵性,祁雪不敢轻视,伸手去摸书册底下压着的匕首,那是周行牧留给她防身的。
“阿雪。”是周行牧的声音。
祁雪顿时松了口气,将匕首往书册下推了推,抱起饼子去开门。
周行牧手里端着碗,碗里是金黄的汤,祁雪认得,是美味的牙参汤!
自她第一次喝过牙参汤后,周行牧隔三差五就会给她端一碗来,就连在中都皇宫时也是如此。
饼子撑着祁雪的手臂,伸爪子要去捞碗,周行牧反应极快地躲开,径直将碗放在了祁雪的书案上。
祁雪关了门转身走过去,周行牧顺手从她怀里接走了饼子。
“快喝。”周行牧道,手里还压着想去捞碗的饼子。
“饼子可以喝一点吗?”祁雪端起碗喝了半碗,看饼子一脸委屈地扒拉爪子,有些不忍心地问。
“不行,它喝了会死。”周行牧无情道。
饼子张大了嘴,啃在周行牧虎口处,却并未用力,只磨了磨牙又松开了,周行牧伸手去摸饼子的下巴,很快饼子就舒服得呼噜起来。
祁雪就着饼子的呼噜声,把剩下半碗牙参汤喝了,她放下碗,问周行牧:“牙参汤很好喝,为何不见阿妱他们喝?”想着周行牧每次送汤都是趁无人的时候,她也从未见过旁人喝牙参汤,不禁有些好奇。
“用不着。”
“用不着?”祁雪想了想,有些忐忑地问,“是我......生了怪病吗?”
“不是。”周行牧解释道,“你身子弱,要补。”
自从喝了牙参汤,祁雪是觉得自己身子好了许多,见周行牧的神色不作假,她便也打消了疑虑。
七月中旬时,城中的屋子总算都建完了,如今挺过了水灾,北都军也不宜在城中久留,周行牧便留下行津和行莽,自己带着北都军回营了。
祁雪每日同百姓们一起去收麦子,从田里出来都是蓬头垢面,手上遍布细细的划痕,闷头忙了十多日,终于将城外成片的麦田都收完了,城中家家户户的粮仓都堆得满满当当。
“哥哥来信说,若是我们要卖粮,可先去西都试试,阿苋在西都,我们可以找她帮忙。”
祁雪与秦妱两家都住进了客栈,现下正在客栈院子里商量卖粮的事。
“那谁运粮去?运多少去?”秦妱问。
麦子收完了,行津和行莽不日便要回营,陈明珠也要跟去营里。在场只剩下祁雪、秦妱、小荷、范恒、周睢远,还有蹲在石桌上的饼子......
“不然我晚一些去营里......”陈明珠刚开口就被祁雪打断了。
“不行,大家都是月底去营里,你也得按时去。”祁雪蹙着眉,陈明珠便也没再说话。
祁雪忽然想到什么,问陈明珠:“先前我给寨子里的兄弟们都划了地,如今屋子建好了,他们可有进城来住?”
陈明珠摇摇头:“少,都是建了屋子又回山上去了,山上热闹。”
“若是......若是请寨子里的兄弟押镖去一趟西都,要多少银钱?”祁雪斟酌着问,实在是囊中羞涩,怕付不起工钱。
“押镖?”陈明珠倒是没想到寨子里的兄弟们能帮上忙,仔细一想,兄弟们每日晨练晚练,身手不错,且从前干的是山匪生意,识人断事也不出错,现下一看倒是好人选。
“我去喊一声,让他们陪你走一趟西都便是了。”陈明珠道。
祁雪摇头:“我要做的是长久的营生,若是此次去西都能将粮卖出去,往后也少不了要兄弟们押镖,工钱是定要给的......不过我现下确实拿不出银钱......不若待我先去西都将粮卖了再发工钱?”
“当然可行,带多少粮?何时出发?”陈明珠问。
“先带十车,若是兄弟们方便,两日后出发。”祁雪道。
陈明珠忽然蹙起眉:“可我们寨子里的人不通商贾之道,运了粮去也不会卖。”
“我也要去,北都商路能否打通,就看这次了。”祁雪道。
饼子:吓唬猫猫的都不是好人!
小祁:阿妱他们怎么不喝牙参汤?
小周:他们见都没见过牙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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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S:我咋觉着明珠更像男主呢......
作者有话说
第32章 第 32 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