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一个月里,祁雪在西都城中东奔西走,清剿了躲藏起来的西羌人,给陈明珠筹好了粮草,还从风满楼运了许多冰放在前厅棺材中,祁寒英与林苋还未下葬,她立誓要用真月人的血为祁寒英开冥路。
陈明珠不负众望,虽前几场落了下风,但在林茂不遗余力的教导下,她很快找到突破口,随后屡战屡胜,女子军也在此战中打出了名声。
“阿雪!我将西羌军队中的真月人都给你抓来了!”陈明珠押着蒙了黑布的巨大铁笼到了西都王府门前。
祁雪想上前揭开黑布,陈明珠拦了她一下:“我来吧。”
祁雪摇头:“我来。”
她上前一把掀开黑布,笼子里坐着几个身形高大的汉子,只是坐着便能看出与寻常百姓体型不同,他们皮肤黝黑,个个长得凶神恶煞,翻起眼盯着祁雪时,像狼盯着猎物。
祁雪丝毫不惧,她直直地瞪回去,气势竟与真月人不相上下。
周行牧同她说过,上阵不输势,对方的杀心挂在脸上,若是被吓住,那到动手时便会畏手畏脚,赢面极小。
“押入地牢。”祁雪没有要现在动手的意思,看过了便放下黑布转身回了府。
“西羌人此战大败,我想等军队修整几日,再去一口气将他们老巢端了!”陈明珠道。
“咳咳......先前我都没找到他们老巢,怎么?你知道地方?”林茂靠在床榻上问。
“他们藏得深,但我的女子军也不是吃素的,摸着他们老巢在断崖下,崖壁上有藤蔓可以爬下去,除此之外别无他法。”陈明珠自豪道。
林茂怔了怔道:“难怪我们总寻不到......”
这一个月来,陈明珠有空就往林茂塌前坐着,林茂倾囊相授,并不藏私。
陈明珠在战事上向来聪颖且天赋高,林茂说过的话,她略一琢磨便能悟个七八分,带到战场上去能运用个十成十。
林茂不止一次感叹周行牧说得没错,陈明珠确是个天纵奇才,只可惜是个女儿身......
“不可惜,若是明珠作为女子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,那皇上能看见,天下百姓也能看见,从今往后家中有女子展露天赋的,便不会被轻视,所以不可惜,她在为这世上千千万万被困于闺阁的女子开路......”祁雪道,她见林茂神色恹恹,陷入了沉思,便又补了一句,“当然也多亏了将军成全,明珠有了您的名头,若是此战大捷,她便有可能成为当朝第一女将军。”
林茂扯了扯嘴角道:“困于闺阁的女子......我的阿苋也被困在西都,还没让她出去走走,她就......”说着,他沟壑横生的眼角便滑下一行清泪来,没入花白的胡须中。
祁雪见到他不过一月有余,生生看着他白了头,连胡子也全白了,脸上干瘪生纹,像是忽然老了几十岁,身形也不再挺拔,整日不是躺在榻上,就是坐在棺材旁,脊背都佝偻了,不复当年英姿。
“过几日,待明珠大捷回来......便将他们下葬吧......”祁雪听林茂这么说,她点了点头。
半个月后,陈明珠闯进西羌人老巢,不服者就地斩杀,老弱妇孺全部俘虏带回西都。
陈明珠归城时,地牢传来消息说真月人听闻西羌大败,纷纷咬舌自尽了,祁雪听了,忽然有种兔死狐悲之感。
西都一仗,死了很多西羌人,也死了很多大荆人,可其中来势最凶的真月人却连底细都查不清楚,想探清这潭浑水还不知要搭上多少人的性命。
先前她誓要用真月人祭祁寒英亡魂,却不知此刻牢中死的那几个手中沾了多少鲜血?又还有多少真月人在外作恶呢?
出殡那日,林茂眼睁睁看棺材盖上钉死,悲从中来,浑浊的眼颤动了两下便永远合上了。
“将军!!!”管家悲怆的吼声响彻前厅。
西都王府上上下下哭成一片,哀嚎声传出去,引得百姓们纷纷自发跪在府门前,整个西都城中哭声不绝,呜呜如鬼鸣。
陈明珠收了林茂的尸首,与祁雪一同将祁寒英与林苋送出了府。
下葬后,祁雪并未回府,她一身素袍跪在坟前想了一整夜,西都寒风刺骨,她跪得四肢僵硬、口耳冰凉也不肯起身。
西羌人为何要打仗?他们祖祖辈辈生于西北荒漠,为了生存只能藏匿于断崖之下,那里地方逼仄、物资匮乏,百姓想要过上好日子,必须向外扩张领土。
大荆呢?百姓只想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,却要承受西羌人的掠夺,无辜赔上性命......
这一切能怪谁?怪西羌人没投好胎,还是怪大荆人胎投得太好?
祁雪不明白,这样浅显的矛盾难道皇上看不出来?
不,她很快想通了,皇上当然能看出来,只是他疑心太重,当初的北契是周行牧一力担保才签下,周懿放绝不会允许第二个北契出现,他要绝对掌控大荆,不能让西羌和北胡人与大荆通路、通商,这样他便不能完全把握百姓命脉......
冰天雪地里,祁雪披着大氅跪在坟前,发上眉梢都落了一层厚厚的雪,她鼻子通红,呼吸时连喷出的气都没了颜色。
“阿雪,跪了一夜,咱们回去吧......”陈明珠踏雪而来,见祁雪倔强地跪着,她狠心将她打昏抱回了府。
......
“阿雪?阿雪?”
祁雪听到陈明珠在喊自己,她睁开眼,陈明珠果然在眼前。
“圣旨到了。”
听到是圣旨,祁雪立刻清醒了些,忙下床洗漱去接旨。
自那日被陈明珠带回府后,她便昏昏沉沉的,大夫来瞧过,说是染了风寒需静养。
她头疼得很,林茂葬礼浩大,她躺在榻上听着唢呐声响,头愈发疼得慌,整日在榻上躺着,下跪接旨时才发觉自己浑身无力。
她低头跪着,闭着眼也知道圣旨是为何事。
林茂身死,西都无主,陈明珠顶着义女之名要上位也需皇上准允,这道圣旨便是来召陈明珠去中都领赏。
那公公看着岁数不大,宣完了旨还多看了祁雪两眼。
祁雪不明所以,回看过去时,见那公公出门时扔了什么东西在门槛外,她连忙上前捡起,是一张纸条,她收进袖子中匆匆回了房。
外头在下雪,屋子里昏暗,她点了蜡烛,将纸条展开,上面只有一句话:周行牧有难,速援。
祁雪在西都城忙碌,已是许久没主动打听过周行牧的消息了,看完纸条她觉得心头一跳,忙将纸条放于烛火之上燃尽了,转身便去寻陈明珠。
“将军?西都出事后皇上便允他回北都了。”陈明珠观察着祁雪的脸色,她忽然问起周行牧,不知是何意......
“西都出事至今已有快两个月了,他到北都了吗?”
陈明珠听了一愣,摇头道:“倒是没听到这个消息......”
周行牧骑马脚程并不慢,两个月都没到北都,定是在路上出事了,祁雪径直回了屋子背上弓箭,又去马厩牵出乌云。
“你怎知那公公不是在设计陷害你?”陈明珠试图阻拦,“将军武功高强,皇上奈何不了他......”
“万一呢?”祁雪翻身上马,“周行牧他也是个人!若是路上累了病了,被歹人阴害了呢?”
陈明珠知道她这是关心则乱,见她执意要走,只好也翻身上马。
“女子军即日启程前往中都!其余将士驻守西都,若无军令不得擅自离营!”陈明珠放下话就跟在祁雪身后跑了。
“你回去!”祁雪见陈明珠要跟着自己出城,连忙拦住她。
“你一个人去哪里找将军?”陈明珠问她。
“人多的地方不好出手,必是过了念山后才出的事,我沿途过去,许能找到线索。”
“若是对方人多势众,你如何救将军?怕是只能赔上自己的性命!”陈明珠拽着缰绳,一副非要跟着祁雪走的架势。
“你接了圣旨,该速速赶去中都,皇上定是对你不满的,奈何你刚打了胜仗,他才不得不给你面子,若是在这关头你误了时辰进中都,便是将把柄递到了皇上手中!”
“我去中都也要过念山。”陈明珠道,“若是顺利的话,并不会耽误行程。”
祁雪的箭术已练得不错了,但若是对上许多人,也是并无优势的,她略略思索了一下,便由着陈明珠跟自己出了城。
城外有一片树林,两人骑着马在林中穿梭,速度极快,忽然陈明珠叫了停。
“吁!”祁雪勒住缰绳,转身看陈明珠。
陈明珠正伸手去摸树干,祁雪凑近才看见树干上有划痕。
“这是北都军的暗号......”陈明珠的手指沿着划痕摩挲了一下,“是将军的刃。”
“用刀划的?”祁雪忙问。
陈明珠摇头:“是匕首,去年王爷在你生辰的时候不是送了你一把匕首吗?他自己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,你拿出来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祁雪抽出腰间的匕首去比对,发现划痕当真与刀口吻合。
“这暗号是用来做什么的?”祁雪收了匕首问,周行牧既然将北都军的暗号留在西都城外,那定是给陈明珠看的。
“指示方位。”陈明珠转头看了一眼,果然不远处的树上也有记号。
两人顺着记号一路向西去,绕过城墙、穿过树林、越过戈壁......
“这是......”陈明珠在悬崖前停住了。
假期愉快啊各位看官们!
作者有话说
第46章 第 46 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