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了春,宫里的柳枝长出了新芽儿,有几分春意盎然的意味儿。
陆诀随陈总管离开淑妃宫院,往沁园的方向走去了。
陈总管一想起方才淑妃的反应,就觉得好笑,淑妃在后宫嚣张跋扈,有时候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。
皇上在她那里,可没少看她的眼色,如今被一个小太监,似乎差点气晕了呢。
“陆诀,你方才如此跟以往的主子说话,就不怕伤了主仆情分?”
“回陈总管,我与淑妃唯一的情分,便是她举荐了我去司礼监,除此之外,别无其他情分。”
“此说怎说?”
“在淑妃宫里头的时候,我本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太监,只是一次偶然,奴才去西街口买芙蓉糕点没有买到,娘娘要责罚奴才,奴才亲自去请罪,娘娘许是瞧奴才生了一张好皮囊,才赦免了奴才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陈总管顿时明白了,难怪方才淑妃会如此气,后宫寂寞,她不过是贪图小太监的美色罢了,奈何,小太监心里压根儿就没将她当一回事。
“陆诀,日后你可要好好表现,我看好你。”
“多谢陈总管信任。”
陆诀说完,眸光望向不远处的沁园,凌二姑娘便是住在那处吧。
不过,说来也是奇怪,好端端的,陈总管怎么将他带到这里来了,莫不是他知晓了一些他们之间的关系。
不该如此,每次与凌二姑娘见面,都是甩开了眼线的,长安城内,还没有旁人知晓他与凌二姑娘的关系。
“前方便是沁园了。”
“陈总管,沁园住的是哪位妃嫔?”
“你大抵是不认得的,住在沁园的那位是凌家的二姑娘,刚入宫时,她的脸就被柳贵女给划破了,万岁爷便赏了她一个凌妃,不过,你有所不知,凌二姑娘是万岁爷心仪的妃子,说是赏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。”
看来,陈总管并不知晓他与凌二姑娘之间的关系。
另外,他的猜测是对的,进宫那日,凌二姑娘便是由万岁爷身边的李公公亲自接的,那不是打点过,而是万岁爷相中了凌二姑娘。
“为何掩人耳目?”
“陆诀,你刚入宫不久,朝中局势并不清楚,你只须知道,凌二姑娘是万岁爷想护住的人,而你如今要做的,便是盯着沁园,若有风吹草动,即刻汇报,全力保护凌妃的安全。”
前些日子,司空旭便给陈总管下派了任务,陈总管觉得,陆诀是最适合完成这个任务的人选。
“陈总管,奴才一定会完成任务。”
“那好,从即刻起,我便调你在沁园当差。”
“诺。”少年沉哞,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,不过不是很明显。
在陈总管看来,少年倒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。
“我说陆诀,你可别看这是一件不起眼的差事,要是这件事没办好,别说提拨你了,到时候提头来见。”
“奴才知道。”
“希望你是真的知道,行了,快去沁园报道吧。”
“诺。”
所以,陈总管是给了他待在沁园的由头,那么日后,他便可时常陪伴在凌二姑娘左右。
“去吧。”
“陈总管,那奴才先行告退。”
陆诀拿好腰牌,大步走进了沁园。
这些日子,凌烟没有陆诀的消息,可是,淑妃那边也没有盯着她,沁园这么大,住得也挺舒适,与她而言,算是韬光养晦了半个月。
“香儿,本宫想要喝茶。”
“香儿这就去泡主子爱喝的碧螺春。”
“那便快点去吧。”
凌烟坐在摇椅上,一边晒着太阳,一边摇着扇子。
风轻云淡,岁月静好。
香儿刚走到院门口的水井旁,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迈进了沁园。
这不是主子的旧相好陆诀吗,六年前,香儿跟随二小姐,在马车上匆匆见过他一回,如今,少年已然成为了翩翩公子模样。
只是这身衣服,莫非他如今当了太监。
也对,那天,主子同她说,陆诀会在宫里等她,后宫里可自由出入的男人,岂不是只能是太监。
“主子,你快过来看,谁来了——”
天王老子来了都与她凌烟无关,如今的她,只想混日子,须臾度日。
“甭管谁来了。”
“是陆诀。”
陆诀——
凌烟手里的摇扇掉在了地上,她连忙站起来,转过身,望向眼前的少年。
真的是他。
“你怎么会出现在沁园?”
“即日起,奴才调到沁园当差,从今往后,全力保护娘娘的安全。”
什么奴才娘娘的,凌烟听着怪瘆人的。
她走过来,扶住了陆诀,并拉扯着他的拂袖,缓缓进了屋子内。
香儿看在眼里,她叹了一口气,娘娘要淡定啊,这里毕竟是后宫,就算娘娘心里欢喜陆诀,可如今他已经成为了太监。
再怎么堕落,奈何要欢喜一个太监。
可是,凌烟才不管这么多,无论陆诀变成什么样儿,她都喜欢,风度翩翩的少年郎也好,身穿太监服的清冷太监也罢。
“陆诀,我待在沁园可快闷死了,眼下,终于有人可以陪我说说话了。”
陆诀见屋门紧闭,这才没那么拘束。
“娘娘,奴才知晓宫里寂寞,所以奴才来陪娘娘了。”
以前唤她凌二姑娘,如今却只能唤她娘娘。
“那你与本宫说说,你是怎么被调到沁园的?”
“机缘巧合。”
陆诀眸光灼灼,这下,他才细细打量着凌二姑娘的左半张脸,那金疮药是他划破了手,问淑妃娘娘要的,果然那是个好东西,凌二姑娘的伤疤已然没有了。
“娘娘,这些日子在宫里,可还住得习惯?”
“不太习惯,可日子过得也还清闲,不过,本宫想念东街口的小笼包,还有梅子糕点了。”
“那奴才这就去买。”
“不用,今日我想同你说说话。”
“好,奴才陪着娘娘。”
不一会儿,香儿的茶便泡好了,她缓缓端进了屋,见到两人有说有笑,忽然有种不太好的既视感。
陆诀的心思她不知道,可是主子的心思她是知道的,少年时相遇相识,再到后来匆匆一别,主子可是念了他整整六年。
说到底,这少年确实模样生得俊,身子瞧着也魁梧,比起孱弱的书生,可好看多了。
“娘娘,您想喝的碧螺春来了。”
“好,再送点糕点来。”
“诺。”
凌烟的眸子对上陆诀的脸,这张脸真是越看越好看,她都舍不得挪眼。
重活一世,只要不是被大火烧死,有陆诀陪在身边,换个死法她也不畏惧了。
牡丹花下死,做鬼也风流。
只可惜,这太监在情感一事上尚不开窍,上回就问过他,他的回答是——没想过娶妻,也没心思找对食。
“娘娘平日里无聊之时,都在做些什么?”
“思春。”
一听到这话,陆诀手里的茶杯没差些晃掉。
“毕竟也是豆蔻年华,心里都会想入非非,莫要见怪。”
“奴才明白。”只是,陆诀不明白的是,娘娘会对哪个少年念念不忘。
“自从进了宫,本宫这才知晓深宫寂寞,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,日子难熬啊。”
“以后,奴才会陪着娘娘。”
“可本宫想要的不只是个奴才,还得是个能在精神上还有□□上慰藉本宫的人,我也是听闻了一些后宫之事,才知晓了一些宫中秘闻,深宫里的有些宫女耐不住寂寞,便与太监成为了对食。”
听到这番话,少年耳根子都红了。
也不知道娘娘从哪里听到的一些宫中秘闻,说得他都不好意思了。
“那娘娘想如何?”
她当然想跟陆诀成为对食,哪怕名不正言不顺,哪怕会被人诟病,哪怕会危及小命。
重活一世,她想好好活着,也想好好爱一场。
“你猜猜看。”
“恕奴才愚钝,奴才猜不到。”陆诀迫使自己缓过神来,他不能再被撩拨了,如今的形势,应当以保全娘娘性命为主,而不该想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。
凌烟叹然,她望向陆诀,他简直是个木讷之人。
“娘娘,奴才还是回自己的住处吧。”
“你的住处?”
“嗯,从今天起,我便在沁园当差了,不该连个住处都没有吧。”
“有的,我让香儿给你安排。”
依照凌烟的意思,陆诀便住在了凌烟那屋的对面。
两人只要一起床,便可看见对方。
如此甚好。
——
如今,陆诀虽然在沁园当差,但他是司礼监的人,若有需要随时会被陈总管召回。
陈总管有意培养他,时常会让他参与朝廷之事,替他解决麻烦。
查办皇上想查之人,杀掉皇上想杀之人。
自从进司礼监那日起,陆诀就知道,他的这双手必然会沾上鲜血。
只是,陆诀才刚刚上任,陈总管也不敢多放权,权当是让他历练历练。
淑妃那头,自那日起,便一直派人盯着陆诀。
当她得知陆诀在沁园当差,极力保护着凌妃的安全,她便怀疑,沁园那位是不是承了圣宠。
不然,司空旭不会让司礼监的人派人盯着。
那么,凌妃进宫那日,可能并非打点,而是司空旭想让李德福亲自接她入宫。
只是,她不服气的是,心仪的小太监竟然也被沁园那位抢了去。
淑妃心里气不过,她想伸出爪子,好好对付一下这个凌妃。
木桌上,淑妃还放着那日,陆诀在东街口亲自买给他的梅子糕点的锦盒,那日起,她就挺喜欢这个少年的。
只可惜,少年不是他的人,还说了许多让她伤心的话。
不过没关系,她会让少年重新回到她的身边。
“来人,帮本宫传召,命司礼监太监陆诀来面见本宫。”
“诺。”
作者有话说
第12章 第 12 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