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二看见自己又变回了从前那个陆倾倾,那个被誉为百川城第一美人的陆倾倾。
而这里,变成了往日熟悉的样子,只是出现在她面前的人不再是那个让她有着滔天恨意的人,变成了王子云。
她听见子云对她说:“不,倾倾,一切都还来得及。”
陆倾倾摸了摸自己的脸,眼里尽是不敢置信。
王子云一脸温柔道:“倾倾,你摸摸你的肚子,我们的孩子是不是在动?”
“孩子?”陆倾倾下意识抚上了肚子,她竟然真的已经怀孕了。
“是的,是我们的孩子。”
陆倾倾茫然地问道:“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?”
王子云道:“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很幸福,你再也不用每日难过哭泣了,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心疼。”
陆倾倾又道:“那骆玉呢?他去哪儿了?”
王子云的眼神很暗,像带着某种蛊惑:“他死了,他再也不会折磨你了。”
陆倾倾愣了一下,随后露出了十分痛快的表情:“他死了?哈哈哈……他终于死了,哈哈哈……”笑声有些癫狂。
王子云心疼地按住她的肩:“从此以后,他再也不会出现了,我们可以安心地在一起了。你知道的,我一直在等着你。”
陆倾倾的眼泪流了下来,她用手摸了摸,嘴角扯出一抹释然的笑容。
她道:“当初,我真的是瞎了眼,才会听信他的甜言蜜语,执意嫁给了他。谁知他只是觊觎我家的财产,害死了我爹和我哥哥。等到财产一到手,他就露出了豺狼面目,每日出去花天酒地,一回到家便毒打我。”
“我一直被蒙在鼓里,还以为是自己不够好,才惹得他转了性子,却不知他害死了我的家人还不够,竟连我也想一起杀了。”
王子云轻轻抱住了她,安慰道:“没事了,一切都过去了。”
陆倾倾抬头,摸了摸子云的脸:“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?”
王子云笑了笑:“怎么会是在做梦呢?”
陆倾倾道:“可是,我记得你为了救我早就已经……”
王子云捂住了她的嘴,没让她继续说下去:“那才是你做的梦,现在的我是真实的,我没死。”
陆倾倾后退几步,像是要想明白什么,但却又不想,脸上全是痛苦和挣扎。
王子云幽幽道:“你还记得我们初识的时候吗?那时,你正在画舫里弹琴,而我和一群书生在岸边的亭里赛诗。琴声远远飘来,宛如天籁。我们以琴声为题,各作了一首诗,但却始终评断不出究竟是谁的诗比较好。于是,我们冒昧邀请你做我们的裁判。想着琴声的主人,想必更能看出哪首诗更符合弹琴人所要表达的意境。”
“你一出现还有些害羞,我们也有些后悔,怎的如此唐突要一个姑娘在我们这么多男子面前抛头露面呢!但没想到,接下来你却给了我惊喜,竟三言两语就点出了我诗中隐藏的意思,这般才学着实让我折服。”
陆倾倾的痛苦减少了些许,似是也勾起了回忆:“只可惜,我们的相遇终究是有缘无分。我与骆玉自小相识,两家更是世交,早已定下了娃娃亲,即便你当时再努力再优秀,我也没办法选择你。”
王子云叹气:“我一开始并不知,只是知道你家世不错,想着做能配得上你的那一个。”
陆倾倾道:“你真是个死心眼儿,明明后来我都已经嫁作人妇,与你再无可能了,又何必再淌这浑水呢!竟害得自己被抓进了官府,断送了前程。”
王子云道:“我只是见不得你受欺负。那个家伙放着家里的美娇娘不要,跑到外面和烟柳之地的女子寻欢作乐,又置你于何地?即使你没有和我在一起,我也希望你能过得好。我教训他是他应得的。只是我后悔没有打得再重一些,好让他记住这个教训,从此不敢再这样。”
陆倾倾讽刺地笑道:“呵,没有用的。他这种人冷血到连人命都不放在心上,又怎么可能会因为一点教训就回头!他只会觉得是我妨碍了他,将这些账都一并算在我的头上。”
王子云道:“我没想到这样做会害得你被他毒打,若是知道他这般不是人,我就该再狠一些,直接杀了他。”
陆倾倾沉默地看着他,王子云也跟着沉默了下来。
认真看到这里的宋清叶点头:“如此无怨无悔的付出,这故事确实感人。”
月镰刀:“但我总觉得不对劲,鬼二会不会已经看破这个幻境了。”
宋清叶:“难说。但幻境就算看破却未必就能走出来。”
月镰刀:“那就继续往下看吧。”
过了一会儿,王子云开口:“我们不要管他了,如今他都已经死了,这些不开心的事就让他过去吧。”
陆倾倾没回答,转身进了一间屋子,抱出了她曾经常带在身边的一把琴,摆放在桌上。
陆倾倾有些怀念地看着它:“我已记不清有多久未曾弹过琴了。”
王子云道:“我记得你说过,弹琴能带给你快乐。正因如此,你才更应该弹上一曲。”
摸着琴的手有些颤抖,熟悉却又陌生。陆倾倾极力克制了,却没能成功。音律响起,磕磕绊绊,错漏百出。
王子云再次吟出那首初见时所作的诗。
明明是同一首曲子,同一首诗,意境却已非昨日,透出一股悲凉之意。
弹完这一曲,陆倾倾再度抚上了自己的肚子,喃喃道:“真好。若是当时我再勇敢一些,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。也许……我就真的能获得此刻的幸福。”
王子云看着她:“相信我,现在也不晚。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。”
陆倾倾再次笑了起来,只是这回,周围的幻境开始溃散了。
王子云变回了王灼。
陆倾倾也变回了鬼二的样子。
宋清叶心道不好,正欲出手,却听见鬼二平静的声音:“你和他一点也不像。”
王灼道:“我和他本就是两个人。我只是有了他的记忆,这还是拜你所赐。”
“但是,他很爱你。这是我在你和他的故事里,真切感受到的。他当时听说你被骆玉困在了火里,不顾自己的性命去救你,却仍是没有救下你。伤心欲绝的他在不久后便郁郁而终了……”
鬼二轻道:“是吗。”没再继续与他说,冲着不远处的宋清叶道:“你不用失望,这个幻境已经成功了。只是我所求的已经达到了,这才会提前从幻境里出来。”
宋清叶有些迟疑: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的功法正在散去,马上就会消失在这天地间了。”
“你所求的是什么?”看着鬼二浑身上下裂成碎片的样子,王灼却莫名生出了难过的感觉。
鬼二看了看他:“反正不是你。”
王灼撇撇嘴,心道:我也不希望你看上我,就是刚才一时入戏,还没出来罢了。
“我只是想再弹一首曲子给他听,那样好的他,我早已经配不上了,怎敢奢求与他生儿育女,过幸福的生活呢!”
鬼二又对宋清叶道:“我知道你等的就是这一刻。不过你也没必要对我进行搜魂,我自愿把一切都告诉你。”
宋清叶道:“你想通了便好,这样也能少吃些苦头。”
鬼二笑了笑,时间不多了,她不再说其他的,道:“鬼君如今在闭关,等他闭关出来实力便会恢复如前,到时便可大军麾下,一举进攻轮回之门,所以留给你准备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原来他还没有恢复,难怪迟迟未有动作。
宋清叶问:“那你们集结厉鬼,用汤提升他们的智力,又是想做什么?”
鬼二道:“我们打算占领人间,让人类成为供养我们修炼的奴隶。厉鬼身上的缺陷太大,所以我们鬼之一族迟迟无法崛起,目前这个汤的实验很成功,实现这一步想来也是指日可待了。”
宋清叶道:“没想到鬼君的野心竟这么大。”
“最后告诉你一个消息,小心鬼一,你身上有他下的鬼引咒。”说完这句,鬼二便再没有时间了,闭上眼,安然地离去了。
怕鬼二一消失,便会惊动剩下的鬼修,宋清叶很快便带着王灼离开了这里。
一路上,王灼有些闷闷不乐,他道:“宋道长,我突然觉得鬼二其实早就预想好了自己的结局,不然也不会将她与王子云的故事都通过梦境告诉我。”
宋清叶道:“也许,她早就厌倦了继续做鬼修。毕竟,人类虽然脆弱,但拥有的情感却是这世上十分珍贵的,王子云对她的爱足以唤醒曾经的她,让她想通自己想不想成为如今的自己。”
王灼叹气:“我怎么都出不了戏,感觉好难过啊。”
宋清叶道:“可能也许……你真对她产生感情了。”
王灼大惊:“不会吧,我难道是受虐狂体质!”
作者有话说
第56章 释然